第(3/3)页 冕旒垂下来,十二串玉珠,在眼前晃来晃去。 宁先君透过那些晃动的玉珠看着镜中的自己,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。 “君上,”寺人轻声提醒,“时辰差不多了。” “是呀,差不多了……” 秦律如何,他当然知道。 他当然想要秦律来约束群臣,可又不愿刻薄。 于是,他需要一把刀,现在,这把刀有了。 宁先君需要这样的人。 可现在,他把这样的人,逼到了绝境。 那个局,他也隐约猜到了是谁设的。 但他没有阻止。 他想看看,谢千到底会怎么做。 是低头求人?还是—— 可谢千没有低头。 谢千选择了第三条路。 那孩子触犯秦律,是事实。 设局的人想以此要挟谢千,也是事实。 可谢千谁都没求,当着满城秦民的面,按律——处斩。 按律处斩。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,可做起来呢? 宁先君闭上眼睛,冕旒轻轻晃动,玉珠相碰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 谢千亲手斩下的,不仅是那个孩子的头颅,也是他自己。 从今往后,谢千这个人,就真的只是一块石头了。 一块没有牵挂、没有软肋、什么都不在乎的石头。 这样的石头,会做什么? 今日的朝会,谢千一定会来。 他会站在那里,用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你,看得你心里发毛,看得你坐立不安,看得你不得不面对那个你最不想面对的问题。 秦律,到底是用来管谁的? 是只管那些庶民,只管那些小吏,只管那些没有背景、没有靠山的人? 还是连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,也得受着? 这个问题,宁先君也没想明白。 或者说,想明白了,却不敢去做。 法不责众,这四个字不只是说给那些犯了法的人听的,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 满朝文武,谁家干净? 若真要追究,这朝堂上还能剩下几个人? 没人替他办事,他还当什么君? 可谢千今日,怕是不会让他继续糊涂下去了。 “君上?” 寺人的声音又响起来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催促。 宁先君睁开眼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 冕旒后面的那张脸,还是那样浮肿,还是那样青灰。 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整了整冠冕,转过身来。 “走吧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