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宁先君升殿。 钟鼓齐鸣,那是国君临朝的信号。 群臣立刻敛容正色,垂手而立,目光落在脚下的地砖上,不敢稍移。 宁先君从屏后踏出,端坐在君座之上,面容清瘦,眼神深邃。 那张脸在烛光中显得有些苍白,眼下的青灰比早上更重了几分。 他坐在那里,目光扫过殿内,从最前排的靳黜、嬴奂、赢三父,到中间的费忌、赵婴,到最后排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小吏——每一个人都低着头,没有人敢与他对视。 只有一个人例外。 谢千站在最前面,一身白衣,一头白发,像是一根雪白的柱子,戳在那一片黑色之中。 他没有低头,目光平视前方,落在御阶下的某一点上,不卑不亢,不动如山。 宁先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。 那白衣太刺眼了。 那白发太刺眼了。 顿时,宁先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 他想说什么,可张了张嘴,又咽了回去。 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。 说什么都显得虚伪。 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昨日之事已经发生的事实。 他只能收回目光,看向殿内群臣。 群臣肃立,噤若寒蝉。 左司马靳黜低着头,下巴快抵到胸口了,右司马嬴奂垂着眼,各署署令、邑大夫们一个个站得笔直,像是一排排木桩,却谁也不敢抬头看他。 只有呼吸声,轻浅的,压抑的,此起彼伏。 还有偶尔的衣料摩擦声,窸窸窣窣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蠕动。 宁先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 今日之事,更是让他头疼。 谢千大义灭亲,以正秦律,那是谢千自己的选择。 可这事背后藏着什么,满朝皆知。 有人设局,逼谢千低头;谢千不低,亲手斩子;那接下来呢? 接下来,不就是要清洗朝堂上的一些污秽? 毕竟那些大臣,可是逼得谢千绝了后。 现在谢千苦尝了,难道会放过他们? 宁先君设身处地地想,若是自己遇到这种事,会怎么做? 怕是恨不得把那些人一个个揪出来,把他们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抖落出来,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。 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。 谢千再刚直,也是人。 可若是牵连甚广—— 宁先君的目光从群臣脸上掠过。 靳黜、嬴奂、费忌、赢三父……一个个名字,一桩桩旧事,在他心里翻腾。 他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是不知道,是不敢动。 法不责众,这四个字像一道铁箍,把这满朝文武箍在一起,谁也动不了谁。 若是谢千真的发难—— 宁先君心里不禁打了个寒噤。 他纵然想整顿朝堂,那也不得不先对群臣妥协。 不妥协怎么办? 把他们都杀了? 那谁来替他办事? 那些地方的官吏,那些边关的将领、校尉,那些他需要用的人。 有几个是真正干净的? 谁家又还没几个顽劣? 第(1/3)页